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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訪談

陳綺玲: 數位化為中美娛樂產業帶來的影響

January 25, 2018

By Angela Bao

製片人陳綺玲
電影製片人、華特迪士尼前中國區製片部副總裁陳綺玲

賣座大片和數字平台如何影響中美影視合作關係。

陳綺玲(Elaine Chin)是華特迪士尼公司(Walt Disney Studios)前中國區製片部副總裁。她曾參與了20世紀福克斯(20th Century Fox)和HBO的內容開發和製作,有多部作品獲得獎項,其中包括2003年坎城影展金棕櫚獎得主、葛斯·范桑(Gus Van Sant)執導的電影《大象》(Elephant),以及2007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影片、由謝爾蓋·波德羅夫(Sergei Bodrov)執導的電影《鐵木真:開天闢地》(Mongol)。此外,她還與曾執導數部《玩命關頭》(The Fast and the Furious)系列電影的導演林詣彬(Justin Lin)共同創立了美籍亞裔流行文化博客「You Offend Me, You Offend My Family」。 陳綺玲畢業於麻塞諸塞州( Massachusetts)威爾斯利學院( Wellesley College),獲得藝術史和中國研究學位。

您最初是威廉·莫里斯經紀公司(William Morris Agency)【現名為威廉·莫里斯奮進娛樂(William Morris Endeavor)】的一名經紀人助理,是什麼使您進入影視製作和開發領域?

我是在舊金山灣區長大的華人,其實並沒有任何與娛樂產業相關的人脈,身為一個門外漢,我只能靠威爾斯利校友圈尋找合適機會。有一年的聖誕節假期,我跟隨著一位在業界從事製作開發的學姐實習,並幸運的參加了她與一位作家的會議,這也是我首次接觸電影創作人的專業會議,因此我非常興奮。儘管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創作會議,但學姐讓我讀了劇本,整個過程對我來說很有趣。

我決定好好學習娛樂產業的商業模式,或至少從中培養自己敏銳的洞察力,因為這個產業是關於深度思考與人際關係。經紀人是學習好萊塢如何思考的一張通行證,對於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資訊。雖然多年來,我一直在從事不同的工作,但我始終希望能夠與專業電影人一起進行影視製作。

您還與執導電影《火爆麻吉》( Better Luck Tomorrow)和《玩命關頭》的導演林詣彬共同創立了博客「You Offend Me, You Offend My Family」(簡稱YOMYOMF)。您認為數位領域對娛樂業的重要性是什麼,特別是對於亞裔和美籍亞裔的創作者而言?

對於那些沒有機會就讀比佛利高中(Beverly Hills High School),或家裡沒有能力為自己首部電影提供資金的這些人而言,YOMYOMF是一個完美的仲介平台。這些線上平台不僅使製作電影變得簡易,同時也一改過去因設備器材讓電影製作費用昂貴的狀況,如今你甚至可以使用iPhone手機製作電影。科技已變得更大眾化,價格也更親民,同時,你還可以在網上學習電影製作技巧。現在,透過DIY電影製作方式,人人都可能成為一個自學成才的電影人。

當相關知識和工具都一應俱全,你也可透過網路與觀眾直接互動,而不必再依賴那些評判你的作品是否會成功的「守門人」。新一代的創作人最大的優勢是可以直接接觸到他們的觀眾,不必再透過其他人和機構的審視。

我認為線上平台對於新人的發展來說有極大地幫助,但當電影人事業穩步上升、從工作中學到了不同的技能並日趨成熟時,線上平台對於伸展職業生涯就很有限了。電影業是一個發展成熟的產業,它透過提供大量資源和機會,讓有才華的人充分發揮和展露其天分,《玩命關頭》的導演林詣彬,以及《黑暗騎士 》(The Dark Knight)的製作人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是兩個很好的例子。若新人可以藉助影迷的力量獲得成功,便可藉此成為電影製作人,這對許多人來說是最佳的發展路徑。

數位平台作為一種新的途徑,能讓新電影人獲得主流製片公司的關注嗎?

如果是好作品,最終能取得觀眾芳心,這是內容製作中常爭論的「長尾理論」(Long Tail Theory),而互聯網為這些好作品提供了展現的平台。但另一方面,也有一個「大片理論」,即那些擁有最多資源的作品,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會受到最多的關注。優秀的作品不一定會被發掘而是背後擁有最多行銷資金的作品才會引人矚目 。

賣座大片的確可以帶來豐厚收益,但為了讓電影生態繼續生存下去,就需要各式各樣的作品。我們需要達到某種程度的平衡,以支援擁有不同想法和才能的人,這樣才能整合資源,製作出最好的作品,而非限定在某一特定類型。

目前的市場局勢是:你能否為觀眾改變現有文化,他們瞭解市場上還有對於原創和獨特作品的渴望,但你能否繼續為這些作品提供發展空間?這就是為什麼獨立電影市場曾經一度獲得關注,但還是無法與大片競爭,這也使得獨立電影不得不尋求其它方式取得成功。

您認為獨立電影和創作者們的未來如何?他們能在電影產業獲取一席之地嗎?

視頻訂閱為獨立作品和藝術家提供了一個更容易被觀眾看到的途徑。我認為年輕人願意為內容付費,只是我們需要以不同的方式將內容進行包裝,其中一項就是訂閱。過去,觀眾願意付錢去看電影首映,這為維繫電影產業提供了莫大的支持。如今榮景難現。這就是為什麼電影人願意將獨立電影出售給網飛(Netflix)。

身為網飛的觀眾,儘管我收到很多推薦影片,但仍有許多我從未聽說過的作品。網頁介面的不足為影片製造了很多難題。我將這一問題歸咎於那些品牌網站上宣稱「值得關注」的欄目。但網飛作為影視作品的最大買家,獨立平台根本無法與之競爭。

小製作電影受到的關注越來少,您認為這一狀況對好萊塢與中國製片人及製片公司的關係將產生哪些影響?

美中製片公司之間已經嘗試過多種合作方式。索尼影業(Sony Pictures)的側重點是,如何與真正有才華且作品能打入國際市場或特定領域的電影製片人合作?《臥虎藏龍》(Crouching Tiger, Hidden Dragon)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當時的觀眾也正好願意觀看配有字幕的電影。

製片公司不能只發佈一種類型的藝術電影,因為大多數的製片公司已經不再從事這種類型的電影製作了。就中國電影而言,即使是出自中國著名導演之手,但作為一部外語片,製片公司首先要考慮的是受眾群是誰?觀眾會喜歡嗎?這些都是挑戰。當電影公司正努力保護他們最賺錢的電影製作商業模式,他們很難找到除了電影股權融資以外能與中國的合作領域。這也是派拉蒙電影公司(Paramount Pictures)一直在嘗試的方法,同時也是環球影業(Universal Studios)與完美世界影視(Perfect World)的合作方向。

中國和西方國家都很有興趣共享知識和資源, 但如果製片公司認為他們只能集中絕大多數資源於大片的製作,這將為中美影視業帶來挑戰,也將無法與亞洲跨境人才建立合作關係。

長期來看,就尋找合作方式而言,我認為美國的製片公司以低調的方式繼續與中國企業建立合作關係很重要,正如迪士尼與中國的夥伴關係攜手製作電影。雙方都有許多需要學習之處,其中一項是瞭解如何建立關係和技術合作。合作也將改變工作方式,你將開始尋找真正能製作精彩內容的夥伴,並遠離那些短視近利者。

您認為美國製片公司是否將增加與中國企業的合作?

眾所周知,目前中國電影公司的重要性已經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因此,我認為美國製片公司會以更具策略性的方式按項目繼續與中國企業合作。一些項目和專業人員希望從西方的資源中學到更多東西,例如接觸專業技術人才,瞭解如何獲利等。我們還遇過不少中國企業對製作流程感興趣,並希望從合作中學習相關經驗。製作電影和生產iPhone不同,電影不是一個可以複製和大規模生產的有形產品。在電影製作中,可能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要應對這些突發狀況,你需要具備出色的橫向思維來解決問題,知道如何計算及適當管理風險。這也是中國企業對西方製片公司感興趣的地方——西方製片公司能將不可能變為可能,創出一番事業,且保持獲利,並繼續奮鬥。這些都是中國企業希望學習的重點,因為這是支持創新的關鍵。

翻譯:Sonia 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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